建筑大师 隈 研吾 ー 寄寓于国立竞技场的思考

2020/06/10

建筑大师 隈 研吾 - 寄寓于国立竞技场的思考

宫山直之|採访者
清野由美|日语撰文
JAPAN SPORT COUNCIL |照片来源


――位于东京・神宫外苑的「国立竞技场」终于完工问世。对于参与设计过程的您来说,一定感慨万千。

隈 研吾 这项目经历了种种迂迴曲折,我很高兴能顺利完成。当初札哈・哈蒂(Zaha Hadid)的建筑计划被作废,刚开始接手并开始重新设计国立竞技场时,觉得这将会是一大挑战,并感到种种压力。但多亏了整个团队的帮助,我们才得以顺利完成项目。


――国立竞技场是由大成建设・梓设计・隈研吾建筑都市设计事务所共同参与设计和施工一手包办。您对本次合作有什麽感想呢?

隈 研吾 大成株式会社、梓设计公司都是一流的总承包商和设计公司,我们很荣幸可以与他们合作。一群未曾谋面的人组成团队并协同工作,信息沟通不畅等困难是完全可以预期,也因此我们团队非常有团结意识。很感谢的是,团队中的每位成员都非常踊跃的提出新的技术和创新。我当初设想的是「要做个优秀的听众」,从年轻设计师和老练设计师双方吸取合理的提案与意见。事实证明,这个方法奏效了,激發了大家的讨论与交流的活跃度,并找到了最佳的解决方案。


――国立竞技场的特点是大量使用木材,木造建筑是否在当今世界建筑领域已形成为一大趋势呢?

隈 研吾 在「那珂川町马头広重美术馆」(枥木・日本),竹屋(中国)等我所设计建筑中,我偏爱运用自然建材,如木头、竹子。千喜年后,建筑界对木材的重要性与认识也在不断升高。现今,环境负荷已成为日益严重的全球性问题,而在建筑中使用木材已被证明可以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。与此同时,有着良好耐火性和耐久性的木材也问世了,木材已经俨然成为当今世界的一种潮流。然而,欧美式和日本式是有区别的,我期望把「日本式」传达至全世界。


――什麽是所谓的「日本式」?

隈 研吾 我指的不是所谓的「日式建筑」,而是延长木材寿命的技术。 日本的年降雨量是欧洲的两倍,而在这种风土气候下诞生的独特创新,自古以来就令人赞叹不已。 例如,法隆寺的五层塔有一个系统,可以把插在屋顶上的木头取出来。因此如果有一个部分腐烂了,就可以只更换腐烂的部分,这就是7世纪以来木造建筑的建造方式。
 国立竞技场的外观是从奈良五重塔法隆寺所得到的灵感,使用条形木质建材做成的屋簷重叠设计。但是像体育场这样的大型建筑,如果只用木头做结构,会让整体看上去很庞大,是无法让它看起来像体育场的。因此,此次我们团队發明了一种木头和钢材相结合的溷合结构,并大量运用在可见的区域,以创造一个融入明治神宫外苑那一片参天绿树和蓊鬱的绿林,与周围森林融为一体的建筑。


――您所设计的木造建筑在全世界都很受欢迎呢。

隈 研吾 去年,我们在雪梨市中心Darling Exchange公民中心的建筑案,该地区被高楼林立的公寓楼所包围,所以客户方的雪梨市要求创造一些能让人感觉柔和的建筑。我们用浅色木条把球型的建筑包复,在充满砖块和四四方方建筑的市区内,成爲抢眼的球型木造建筑。该中心将设有托儿中心、图书馆和商业空间,建筑的设计从机能和外观上都保留人文气质,对邻近社区更是方便而容易亲近的场域。


――木造建筑是否具有改变周围环境的力量?

隈 研吾 正是如此。位于瑞士的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(EPFL)的校舍正是运用了木材所建成。 由于是工科院校,校园里多是水泥钢筋的大厅,但我们设计了一个木质的学校教学楼后,整座校园的氛围被改变了。我也在这个项目中,再次感受到了木造建筑的力量。
 从我自己的经验来看,我相信木材有吸引人的力量。人们聚集到木造建筑裡,这是不是与人类从森林中诞生有关呢?置身于一个让人感觉如置身森林的环境中,会让人感觉更安心吧。


――全世界是否开始偏好「木造建筑」呢?

隈 研吾 2012年建成的法国贝桑松文化艺术中心,是我在欧洲的办公室所参与的第一个公共建筑项目,它也是木造的。从那时起,我在法国完成了许多项目,而目前在斯特拉斯堡设计的展览中心「PEXStrasbour」也计画会使用木材。 斯特拉斯堡拥有得天独厚的水和绿意,是较早採用LRT(轻轨运输系统)的地方,被称为环保城市。重视可持续性的城市精神和我们的建筑理念是一致的。


―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建筑从钢筋溷凝土的结构到木结构的转换?

隈 研吾 我认为东日本大地震是影响日本回归木造的重要因素。 在此之前,溷凝土建筑一直被认为是耐久的象征,但大自然的力量爆發后,钢筋溷凝土结构都被破坏了。其实,用溷凝土建造的建筑很难长久。原因是溷凝土很快就会出现裂缝,雨水会穿透溷凝土,导致钢筋生锈。在受到重大灾害的冲击后,人类生存威胁迫在眉睫,导致回归木造的趋势也更加明显。


――国立竞技场有其他独特的创新吗?

隈 研吾 为了与神宫外苑森林融为一体,我们将建筑的整体高度压低,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。在日本战后经济奇蹟的高速增长时期之际,当时的趋势是让建筑越高,但现在我们处于一个降低建筑高度的时代。经过我们缜密的结构计算,得以让原设计方案中75米建筑物高度降低到49米。这令我心中顿生一种自信——「好极了,这样就有完成的把握了。」我还清楚地记得那一刻。我们还採用自然通风系统,而不是什么都靠空调。 根据全年的风向数据,我们要做到夏天凉爽,冬天避开北风。在做了一个模拟之后,决定了一个建筑形式。 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新的挑战。


――您对2020年后东京未来的建筑有什么想法?

隈 研吾 在中国和东南亚等地,充满活力的国家工作后,这些国家的建筑还在不断地加高高度,加大规模,让我感觉到了想要大展拳脚的决心。但我的想法是,现在的时代完全回朔了,小的、高质量的东西才会引领下一代。我认为日本会成为一个逆行时代的领导者。我衷心希望充满了高质量小东西的国立竞技场,能成为时代变迁的象征。


木材温情不仅缓和了大型建筑固有的僵硬质感,还与相邻的鬱鬱葱葱的明治神宫外苑相映成趣
从千駄谷方向拍摄。最上层以杉木条纵向铺陈,有条绕场一周850公尺长的散步路「空中森林」

建筑家 隈 研吾 Kengo KUMA

 1954年出生于横滨市。1979年完成东京大学研究所工学系建筑学科硕士课程。1990 年隈研吾建筑都市设计事务所成立。现为东京大学教授。1964年东京奥运时,目睹了丹下健三设计的代代木体育馆,隈 研吾立志要成为一名建筑师。后来进入东京大学建筑研究所,师从原广司及内田祥哉。
 就读研究所期间,为了进行田野调査,他横越撒哈拉沙漠,探索各处村庄聚落,观察当地独有的力与美。到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担任访问学者之后,1990 年他回到东京另自己的建筑师事务所。隈 研吾建筑师事务所自成立以来,所设计的作品遍及二十馀国,获得荣誉奖项不计其数,如日本建筑学会大赏,芬兰自然木造建筑精神奖,义大利国际石造建筑奖等等。
 隈研吾建筑师事务所旨在设计与文化及自然环境融合的建筑,推出温馨、符合人体比例的建筑,不断地寻找能取代溷凝土和钢铁的新建材,并在后工业社会中开创新的建筑设计取向。


日语撰文 清野 由美 Yumi KIYONO

 新闻工作者。1960年出生于东京。东京女子大学文理学系毕业,庆应义塾大学研究所系统设计与管理研究科硕士课程毕业。留学于英国,在出版社工作后1992年起成为自由撰稿人。除了採访日本国内外的都市开發、社区及生活型态转换之外,还致力于撰写走在时代前列的人物报导。与隈研吾共着了《新・都市论TOKY0》《新・ムラ论TOKYO》(集英社新书)。